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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原创小说:黄河口村妮(1——6)

热度 13已有 431 次阅读2011-6-26 18:23 | 原创小说, 黄河口村妮


黄河口村妮

 

山东省东营市利津县第一实验幼儿园  胡培红  胡培伟

李白有诗云:“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。”黄河历史上曾被称作“大河”,后被称作“黄河”。有人说她是盘卧在中华大地上的一条巨龙,有人喻她是嘶鸣奔腾的骏马,更多的人公认她是一位非常有性格的母亲,中华民族把黄河称为母亲河。黄河母亲从茫茫昆仑奔来,跨雪原,顶冽风,穿山越崖,披荆斩棘,携带黄土高原无以计数的黄土,滚滚东来。以不可阻挡之势,一泻千里,进入中原平坦的大地,最终流入渤海。河海交汇处,大量泥沙沉淀,淤积出了新的大陆——黄河口滩地。日复一日,月复一月,年复一年……孕育出中华民族最年轻的土地——黄河三角洲。史料记载,早在4000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,就有人类在此繁衍生息。这里是一片古老而年轻的土地。

位于渤海西南岸,黄河入海口左侧的是利津县。利津县得名于永利河东津两地名。自金明昌三年(1193年)正式建县,迄今已有八百余年。利津境域,南部成陆早于北部,早在战国时期,南部村落的经济和文化已较发达。北部广大地域,是西汉以后黄河造陆形成的退海之地,大部分村落建于两代,部分村庄民国年间才建成。

十六户村是利津县的一个小村庄。初秋的早晨,薄雾还没有散去,似轻纱默默笼罩着村落,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鸡啼。村里人家是习惯早起的。人们打开院门,清扫院落,袅袅的炊烟已经在房顶徐徐升起。

小叶儿和姐姐小花儿一人背着一捆青草,兴高采烈地走在村边的土路上。青草捆背在六岁的小叶儿背上,垂下来的草叶一颤一颤地挡在小叶儿的头顶上,草尖上的一滴露珠滚落下来,滴在小叶儿的脸上。姐姐小花儿看见了,腾出一只手,给妹妹轻轻擦去。小叶儿“咯咯”地笑了,一边走,一边歪头看着小花儿:“姐姐,等我们把小兔子喂大了,卖了钱,我就能和你一样去上学吗?”“嗯!”小花儿使劲点了点头。姐妹俩一起开心地笑起来。

“大妮,二妮,家来吃饭了!”村口传来奶奶亲切的呼唤声。小花儿和小叶儿听见了,一起加快了脚步……

这是1980年的初秋,这一年,小花儿八岁,小叶儿六岁。

 

小叶儿家住在村东的一个小胡同里,南北胡同,十来户人家。胡同口的人家筑有高高的崖头。

小叶家四间北屋,两间东屋,院门朝西。院落虽小,可收拾得干净整洁。院里有三棵枣树。两棵大灵枣树,一颗小枣树。大灵枣个大,又脆又甜;小枣紫里透红,甜似蜜。每到秋天枣子熟的时候,奶奶会细心地把小枣摘下来,洗净,晒干,留待过年时蒸年糕吃。西院墙根有一个小小的兔窝,那是小花儿和小叶儿央求爹砌的。里面住着的两只小灰兔,是爷爷花一元钱从集上买回来的。

两只小兔子是小花儿和小叶儿的宝贝。现在,小花儿和小叶儿打开青草捆,准备喂小兔子了。刚割的青草沾着露珠,非常新鲜。青草捆里还夹杂着好多野菜,是小兔子爱吃的点心。

小叶儿挑出小兔最喜欢吃的小曲曲菜,轻轻放到兔窝里。两只小兔子一蹦一跳地凑过来,用鼻子嗅了嗅,开始吃起来,嘴边的短胡须一颤一颤的。只听到一阵“悉悉索索”的声音。小叶儿目不转睛地瞅着,脸上满是心满意足的表情。

农家孩子和土地最亲,也深谙各种野菜的特性:小曲曲菜绿绿的,叶扁圆,中间有紫红的叶脉。用手一掐,叶片里会流出白白的像奶汁一样的汁液。小曲曲菜吃在嘴里苦苦的。小叶儿吃过奶奶用小曲曲菜做的菜团子,有一种苦苦的清香味,很好吃。大曲曲菜颜色发白一点,叶窄而长。苦菜子叶片薄而小,到秋天会开出黄色的小花。老鸹瓢叶子大而圆,结的种子像绿色的长寿果,纺锤形,中间粗,两头尖,吃到嘴里软软的,有一种涩涩的甜味。黄荆子菜最喜欢黄河口的碱性土质,刚发芽时嫩绿色,又细又长的叶子饱含绿色的汁液,可以做菜吃。到了秋天,黄荆子菜的叶子变红了,从远处看,红彤彤一片,像红色的地毯。最妙的是能找到棵秃噜酸呵,厚实的叶片吃到嘴里,酸酸的,肉肉的,嚼得满嘴清香。“野菜里面三分粮。”黄河口各种各样的野菜装点了这方土地,也滋养了这方土地上的生灵……

吃过早饭,小花儿背起花书包,去上学了。小叶儿随姐姐走到院门口,眼巴巴地瞅着姐姐渐渐走远……刚开学时,小叶儿也想跟姐姐一块儿去上学。她拿了一张烟盒纸和一支铅笔头,随姐姐一起来到了学校。一位个子高高的男老师问小叶儿:“你几岁了?”小叶儿偷偷踮起脚,小声说:“六岁!”高个子老师听了,摇摇头,说:“你太小了,过两年再来上学吧!”小叶儿眼里噙着泪,不情愿地回了家……

中午,小花儿放学了。刚迈进家门,小花儿就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,说:“老师让填一张表,有一个地方我不会填!”娘正在灶旁和玉米面,听见了,挓挲着两只手走过来,问:“啥不会填呀?”小花儿说:“表上有一个地方让填‘家庭成分’,咱家是啥成分呀?”小花儿话音刚落,一家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小花儿,脸上满是惊诧的表情。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爷爷轻轻叹了口气,低声说:“唉,你就填‘中农’吧!”……年幼的小花儿不知道:家庭成分,曾给一家人心中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啊!

傍晚时分,在大队里出了一天工的爹回来了。爹进屋后,先端起方桌上的搪瓷缸子,“咕咚咕咚”地喝了一气水。然后用手背抹抹嘴角,回过头看着家人,大声地说:“队里分地了!”奶奶没听明白,追问道:“啥?队里把地分给谁了?”爹的声音里满是兴奋:“队里的地按人口分到各家各户了!”“哦——”爷爷缓缓地说:“世道真的变了!”

1980年的初秋,利津县十六户村全面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。

 

土地是庄户人的命根子。现在,地已分到了各家各户,庄户人的心里踏实了。入冬了,天气渐渐凉了。庄户人迎来了一年之中难得的农闲时节。

吃过晚饭,娘刷锅洗碗,屋里屋外地忙活。爹和家人打个招呼,出去串门了。爷爷闲不住,找出秫秫瓤、锥子、麻线,在外屋地上纺笤帚。庄户人刷锅都用小笤帚,扫地用大笤帚。爷爷的笤帚纺了二、三十个后,就拿到集上卖了换回油盐钱,每次都给小花儿和小叶儿买糖吃呢。小花儿和小叶儿一人拖住奶奶的一只手。小叶儿摇摇奶奶的胳膊,说:“奶奶——,你给我唱个岔吧!”小花儿摇摇奶奶的胳膊,说:“奶奶——,你给我讲个老事儿吧!”“行!行!”奶奶乐呵呵地看着两个小孙女儿,连声答应着。

在农村,讲究多子多孙、人丁兴旺。可爷爷奶奶对两个小孙女儿却疼爱有加,视若掌上明珠。这在重男轻女思想非常严重的鲁北农村是十分难得的。

祖孙三人来到里屋,小花儿和小叶儿麻利地爬到土炕上。土炕很大,差不多占了一间屋的面积,地下只放得开一个小杌子。冬天天气冷,小花儿和小叶儿不能去外面疯跑了,温暖的土炕就成了姐妹俩玩耍的乐园。

小花儿和小叶儿在炕上又蹦又跳,连滚带爬,玩闹了半天。这时,奶奶也脱鞋上炕了,盘腿坐在炕头上。

小叶儿偎在奶奶身边:“奶奶,给我唱个岔吧!”奶奶拉住小叶儿的两只手,说道:“打箩箩,蒸馍馍。蒸下馍馍请婆婆。请的婆婆哪里坐?请的婆婆炕上坐。馍馍蒸了一大垛。”“年年收,年年有。正月十五打灯笼。发财,盖屋,割麦子,薅谷。”小叶儿说:“奶奶,奶奶,说一个‘小巴狗’!”奶奶继续说道:“小巴狗,带铃铛,哗愣哗愣到集上。称菠菜,买韭菜,丁零当啷跑回来。”小叶儿意犹未尽,亲亲奶奶的脸:“奶奶,再说一个!”奶奶接着说:“小脚床,拾棉花,一拾拾了个大甜瓜。爹咬口,娘咬口,一咬咬着孩子手。孩子孩子你别哭,到集上给你买个拨浪鼓。拨浪鼓上有对孩儿,也会打呱也会玩儿。”

这时候,小花儿挤过来,拽住奶奶的胳膊:“奶奶——,你给我讲个老事儿吧!”奶奶问:“讲啥呢?”小花儿歪头想了想,说:“奶奶,讲个‘鬼子进村’吧!”奶奶点点头,缓缓地讲了起来:“那时候,鬼子占了利津城了。有时就到村里来抢东西。人们一听见‘噼里啪啦’的枪声,啥也顾不上了,爬起来就往村儿外跑。有一户人家,家里有个三个月大的孩子。一次,鬼子又来了,孩儿他娘把孩子用被子裹巴裹巴,放到孩儿他爹怀里,说:“你跑得快,你抱着孩子先跑,我随后去撵你。”孩儿他爹抱上孩子就跑,孩儿他娘紧跟在后头也往村外跑。这时候,大人哭孩子叫,村里乱了套。孩儿他娘随着各村的人跑到小路上,发现路边有个娃娃,躺在地上哇哇直哭。孩儿他娘知道这准是谁家把孩子跑丢了,孩儿他娘不忍心,赶紧把孩子从地上抱起来,连看也没看就跑起来。最后,终于在庄稼地里找到了孩儿他爹。孩儿他爹看见孩儿他娘又拾来个孩子,不高兴了,埋怨她:‘咱家有个孩子了,你又拾来一个,两个孩子可咋养活啊?’孩儿他娘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,吓得哆嗦了。她扯过孩儿他爹怀里的小被子一看,小被子里空空的,啥也没有。哎呀!孩儿他娘拾的孩子原来就是孩儿他爹丢的孩子啊!孩儿他爹也醒过闷儿来了。夫妻俩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后怕地一起嘤嘤的哭了……”奶奶的故事讲完了,小花儿和小叶儿眼睛亮亮地看着奶奶,他们都在为那个被丢掉又捡回来的小娃娃感到庆幸。过了一会儿,小花儿和小叶儿又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了……

在这个温暖的冬夜,祖孙三人开心的笑声传出院子,传出好远好远……

 

在农村,人们除了去集上买些生活用品外,能购得生活用品的渠道就是货郎摊子了。供销社的东西太贵了,农家人不去那里买东西。走街串巷的货郎手拿拨浪鼓,肩上的扁担挑着一前一后两个大柳筐,筐里放着针头线脑、木梳、小镜子、花头绳、洋火、烟袋锅、痒痒挠等小物件。当然,还有自家熬制的糖块呢。所以,小花儿和小叶儿最喜欢听到的声音就是“卜棱棱、卜棱棱”的拨浪鼓声。

街上“卖糖哦—”的声音还没有落下,小花儿和小叶儿就像箭一般地从家里跑了出去,每人手里紧紧捏着积攒了好久的一分钱。这时候,货郎摊前已围满了女人和孩子。女人们挑拣着针头线脑,或是为自家的孩子买根头绳扎辫子,或是为自家男人买个烟袋锅。没有钱的就从家里称出一二斤粮食来换东西。小孩子们拽住母亲的衣角,央告着要糖吃。一时间,货郎摊前讨价还价,叽叽喳喳,好不热闹。小花儿和小叶儿思量半天后,买了两块红糖块。因为,白糖块一分钱一块,红糖块一分钱两块。买红糖块可以多吃一块糖啊!姐妹俩买了糖,总不忘让爷爷奶奶尝尝。爷爷奶奶不舍得吃,每次只象征性地舔一下就还给两个小孙女。小姐儿俩美美地拿着糖,慢慢地舔噬,慢慢地咽下,那甜味从舌尖一直沁到心里去了。而且,这种幸福的感觉还会一直延续好几天呢。

冬天到了,农家人有空闲了。村里请公社的放映队来放电影了。农家人娱乐活动少,看电影就是人们最好的消遣。每次村里放电影就像过节一样。

天还没擦黑,大队里的大喇叭里喊:“注意了,注意了,今晚上在村东场院里放电影!”……孩子们奔走相告:“听见了吗?!咱村放电影了!快回家让娘做饭吧,吃了饭去看电影啊!”

小花儿和小叶儿吃了晚饭,一人搬一个小板凳,随爷爷来到村东的场院上。这时,场院里已坐满了黑压压的人群。场院空地上,架起了两根长长的竹竿,竹竿间撑着一块白色的幕布。爷爷带两个小孙女刚坐下,影片开始了!电影机“唰唰”转动,光柱投射到幕布上,打出了字幕:《喜盈门》。喧嚣的人群安静下来,人们屏息静气、神情专注地看电影了。电影演到仁文媳妇强英把饺子藏起来不给爷爷吃时,人群发出了一阵唏嘘声。后来,强英在大家的教育帮助下,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主动孝敬爷爷和婆婆了。人群发出了会心的笑声。电影演完了,人们议论道:“这演的就是我们农村人的事儿啊!”“不孝顺人人恨啊!”……下一部影片开始了:《阿凡提》。阿凡提幽默滑稽的表演引得人群发出一阵阵开心的笑声……

这方小小的幕布,带领庄户人走进了一个又一个新奇而美妙的世界。使人们拓宽了视野,增长了见识,给庄户人带来多少美好的精神享受啊……

小胡同十户人家。九户是赵姓,只有一户姓陈。

据说,明洪武年间,祖辈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下拉家带口迁至十六户村时,同族的赵姓人家和一户陈姓人家落户到了一个胡同。一位老者点拨:陈姓人家不能住胡同南首,那样“前沉”,不聚财。所以后来,陈姓人家住在了胡同最北首。依次往南,是门对门住着的赵姓人家。

小花儿家住在陈家嫂子的南面。对门是本家本族的二爷爷家。二爷爷有六个儿子。大儿子家的两个孙子已经成家,都住在这个胡同里。这个十户人家的胡同,只有小花儿家和陈家嫂子是独门独户,其余八家是二爷爷及其子孙。

二爷爷,一个瘦小精干的老头。有着花白的头发和花白的胡须,精神矍铄。二爷爷最享受的事儿就是:闲暇时间,故地(蹲)在胡同口的崖头上,一手端着烟袋锅,一手捻着花白胡须,眯缝着两眼,跟老哥们儿念叨:“咳,咳,恁瞅瞅,还是俺这一支儿旺啊……”

小花儿的学校在陈家嫂子的后面,一条村路相隔。小学校七间砖房一字排开,两间一口,三个教室,最东边一间是老师的办公室。学校里有三位老师。正好一人教一个班。分别是一年级、二年级和三年级。小花儿的老师是一位女老师,姓杨。另两位男老师分别教二年级和三年级。

小花儿学习好,老师选她当学习委员。帮老师发作业本、发试卷,并负责下课后擦黑板。老师让做的事儿是令人眼热的事儿啊,虽然有时,擦黑板要踩到板凳上,更有时,白色的粉笔末会落得满头满脸,但小花儿每次都是怀着无比自豪的心情去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,一丝不苟……

天气越来越冷了,教室里生起了炉子。时间不长,班里的碳就烧完了。杨老师对学生们说:“同学们,你们每人从家里带点玉米穰来生炉子吧,多点少点都行!”

小花儿回到家,向家人转述了老师的话。爷爷听了,立马找来一个化肥袋子,领着小花儿来到院里玉米穰垛子跟前。小花儿挣着袋子口,爷爷往袋子里装玉米穰。装了大半袋子了,爷爷说:“花儿啊,这些就行了,装多了你背不动啊!”“爷爷,爷爷,多装点,我能背动!”在小花儿的一再坚持下,爷爷只好把袋子装满了。

第二天一大早,小花儿吃力地背着满满一袋子玉米穰来到学校。杨老师已早早地在教室里等着了。教室的地上,堆满了半袋或大半袋的玉米穰。

老师把小花儿的袋子接过去,赞许地说:“赵小花同学带来的玉米穰最多了!大家给她鼓鼓掌吧!”在同学们的掌声和羡慕的目光中,小花儿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。

不大一会儿,红红的炉光照亮了教室,教室里暖和极了。小花儿望着“呼呼”作响的火炉,心想:这大概就是老师所说的“自力更生,丰衣足食”吧……

 

 

进了腊月沿儿,年味儿越来越浓了!

腊月里第一个节日是腊八节。腊月初七晚上,奶奶和娘就忙开了——准备熬腊八粥呵!熬腊八粥的材料是:大米、小米、秫米、绿豆、红豆、花白豆、花生和红枣。这八样东西早早就准备好了。奶奶先对其进行分类:绿豆和红豆不易煮烂,要先用开水浸泡;小米易沸锅,需最后放进锅里。

小花儿和小叶儿也跟着忙活开了:一会儿帮奶奶剥花生,一会儿帮娘淘米。俩人还不时拣颗花生米或红枣放进嘴里嚼嚼。奶奶和娘对她俩这种馋嘴的举动是不加制止的:过节了,图的不就是大人孩子乐呵嘛!

半夜时分,开始熬粥了。熬一会儿,再用微火炖,一直炖到第二天早上,腊八粥熬好了。清晨,腊八粥那甜丝丝的浓郁香味把小姐俩从睡梦中叫醒了!小花儿和小叶儿争相捧着盆碗把腊八粥送给街坊邻居们品尝,要在中午之前送出去,最后才是全家人一块享用。吃剩的腊八粥,保存着吃了几天还有剩下来的。这是好兆头,有年年有余的意思啊!

腊月二十二,期末考试的试卷发下来了,小花得了双百。老师发给小花两张红红的奖状。放寒假了,小花一只肩上背着花书包,一只肩上扛着又大又沉的松木杌子,怀里紧紧抱着两张奖状,高高兴兴地回家了。

进了家门,奶奶赶紧接过小花的大杌子,说:“这杌子真沉啊,把俺花儿都压得出汗了!”爷爷接过小花手里的奖状,戴上老花镜仔细瞅了瞅,眉开眼笑地说:“哟,俺们花儿真能啊!都发奖状了!咱家可好多年都不见这种东西了!”接着,爷爷一字一顿地念道:“祝贺赵小花同学获得年级组总分第一名的好成绩,以资鼓励!”“祝贺赵小花同学荣获‘三好学生’荣誉称号!”

爷爷把两张奖状端端正正地贴在正对屋门的正面墙上。一家人进进出出,抬头望见红彤彤的奖状,脸上满是舒心的笑容。

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三,庄户人家很看重腊月二十三这一天。“腊月二十三,打发灶君爷爷上了天”。灶爷上天,要去汇报一年来庄稼人的收成情况,这对以食为天的庄户人来说,是非常重要的。人们在灶爷两边贴副对联,巴结灶爷:“上天言好事,下界降吉祥”。送灶,在黄昏的时候举行。一家人先到灶房,摆上桌案,给灶爷敬香,并供上用饴糖和面做成的糖瓜等。用糖瓜供奉灶爷,是让他老人家甜甜嘴,好在玉皇大帝面前多说好话,少说坏话,保佑来年收成好。在灶爷的神像点火升天的时候,小花儿和小叶儿一群小孩子在一旁边拍手边唱:“腊月二十三,灶王爷爷去西天。骑着马,背着枪,拿着糖瓜当干粮。”其实,不大一会儿,那些糖瓜就被这帮小馋猫们心满意足地分吃了!

过了腊月二十三,年味更浓了!在外做工的人们陆续赶回了家。因为,春节是个合家团聚的日子,什么事也拦不住人们回家的脚步啊!大人们开始忙着“扫屋”了。“扫屋”,就是把房子彻底地清扫一遍。扫去一年来的积垢和烦恼,迎来欢乐祥和的一年!屋子打扫干净,该贴年画了。小花儿和小叶儿帮着抹糨糊,爹把抹好糨糊的年画端端正正地贴到墙上。然后是贴春联,春联是请有学问的小学校老师写的,已按上下联的顺序整齐地放在了一边。小花儿抹糨糊,小叶儿帮着递春联,爹往墙上贴,配合默契。不大一会儿,屋子里、房门口、院门上,就贴满了红红的春联。放眼望去,屋里屋外焕然一新!而那鲜红的春联啊,把小姐俩喜气洋洋的小脸儿也映红了!

到了腊月二十八,奶奶和娘开始做年糕了。用粘粘的糯米面和面,里面放上早已煮好的红枣,用手团一团,捏一捏,做成窝头的模样,放在大锅里蒸,等香味飘出来的时候,年糕就蒸熟了!性急的小叶儿拿起一个,咬一口在嘴里,“啊呀!好烫!”吐又舍不得吐,咽又咽不下,那狼狈相惹得大人们哈哈大笑!吃完年糕,就该“炸花花”了,奶奶把掺了玉米面的小麦面揉好,捏成麻花、花瓣、花卷和各种小动物的的样子,放在烧开的油里炸,一直炸到酥黄焦脆,捞出来,放在有小漏眼的篦子上晾着。小叶儿拿起一个,咬一口,啊,又香又脆,真好吃!

除夕是一年中最使人留恋的一晚。天一擦黑,孩子们早已拿着香火,东一声、西一响地放起鞭炮来。小花儿和小叶儿胆子小,所以,就只有两手捂着耳朵,远远儿地站着看别人放鞭炮的份儿了!奶奶和娘在忙着包饺子,准备大年初一的第一顿饭。全家人辛辛苦苦忙了一年,过年这顿饺子是一定要吃的。娘包了几个糖饺子,说:“谁吃到糖饺子,谁在新的一年里就有好运呢!”

这一夜,家家户户通宵灯火通明,人们在辞岁守岁。辞去旧的一年,并祈望在新的一年里风调雨顺、平安富足!

大年初一,天还没放亮,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起来了!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了!“过年好”的祝福声响起来了!小孩子们盼望已久的时刻来到了!在进进出出拜年的人群中,小花儿和小叶儿在比试着谁的头花新式!谁的新衣服漂亮!谁口袋里拜年挣来的糖果最多!

啊!新的一年来到了!


握手

雷人
9

鲜花

路过

鸡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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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评论 评论 (6 个评论)

回复 韩欣沂 2011-10-27 16:13
写的不错啊!
回复 蒋梓豪 2011-11-16 13:13
真好!
回复 教育者周卓民 2015-3-15 11:15
才女
回复 奕阳 2015-6-2 10:03
挖野菜、奶奶说民谣讲故事、跟着哥哥姐姐去上学、还有过年的那些习俗,几个生活片段能把人拉回到小时候的那些日子里!
回复 陈晓荣 2015-9-12 07:41
透过优美的文字,就好像看到了一个个黑白画面的镜头,朴实情感,真实的场景,温暖的记忆
回复 静听花开花落 2016-5-5 21:02
写的很好,学习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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