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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(原创)春伤

热度 5已有 94 次阅读2016-3-9 17:07 |个人分类:散文诗歌| 出生年月日, 办公室, 下意识, 做什么, 电脑

(原创)春伤

——冰灵儿

年前和家人闲来无事玩儿“称命”的游戏,就是通过出生年月日加加减减,最后得出自己是几斤几两的命数,对应着不同斤两的命数都会有一段命理解释,而我所对应的命理解释中,有一句话给我印象颇深:“寿终七十七,卒于春光里。”当时对于这句话有着颇为复杂的感情,似乎一下子看到了自己的生命尽头:在万物生发的季节里静静地离去,逝者的心情会是安慰还是不舍呢?这一切仿佛是一个女人闲来无事的揣测,谁也不会无聊到把这样一个美好的季节同死亡与离别相联系。

然而世间之事有时就是这样惊人地相似或者出乎意料地重叠,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总是异常地忙碌,每天奔忙于大大小小的会议中,不知不觉已经是周四,下午放学后见天色尚早,就打算在办公室再逗留一会儿,写写笔记。正在这时,发现电脑上女儿的头像突然在闪动,好久没有和女儿联系了,心中有些小惊喜,急忙点开,一行触目惊心的字迹映入眼帘:“妈妈,奶奶没有了”。当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短路了,不知该说什么,该做什么,心中抱着一千个一万个不愿相信,下意识地在键盘上打字:“什么时候?不可能!我周日还见过她。”女儿的消息真真切切地从屏幕上传过来:“今天上午八点,脑出血”。泪水倏然从眼眶中奔涌而出,眼前顿时一片模糊,心蓦地被揪成一团,如一块重石压在胸口,无意识地继续打字:“怎么会这样?在哪儿呢?现在在哪儿呢?”当女儿告诉我地址的时候自己已然无法辨别,一边忙活着关机,一边哽咽着打通了女儿的电话。没顾上询问什么,只了解了她们现在的大体位置,便泪水满面地跑下了楼梯。

校园里一片寂静,夕阳的余晖似乎将世间万物装点得更加金光灿烂,风很轻,很暖,然而在我眼中的这个世界却因一位老人的蓦然逝去而变得异常冰冷。“寿终七十七,卒于春光里。”这句预言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,这句话是否会在我的生命里应验我不得而知,而现在却成为她的生命结语。

坐在奔往莱州的车上,我还是不能相信这一切是真的,就在前天周末她还给我电话说想我,我答应她周日去看她。周日那天外面刚下了雪,她大清早就起床,冒着刺骨的寒风骑电动车到集市上,拖着蹒跚的脚步去给我准备中午的饭菜和给我的礼物。然后又骑着电动车到路口去接我,还清楚地记得她骑在电动车上由远而近迎面缓缓地向我驶来,我远远看到她,心里的一股暖流就蔓延开来,开心的笑容不自觉地绽开。甜甜地喊她,她的笑容也荡漾开来。当她看到我提着东西时,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:“唉,你这个孩子……”在我来之前,她曾经千叮咛万嘱咐,不让我给她带东西,她说:“我家里什么都有,吃不动啊!你来看看我就行了,不用带东西,一定要答应我啊!”我总是笑着回答:“好,行!”她还是不放心地嘱咐着,最后说的一句话让我至今心有余悸,她认真地对我说:“你要是不听话,给我带东西来了,我以后永远不见你了!”思至此,泪水又忍不住夺眶而出,当时听到这句话心里就曾咯噔一下,心想她怎么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语,而今想来却是她一语成谶,怎么也想不到前天的那一次见面竟是和她的最后一面,从此就阴阳两世,天涯永隔了!

相识十八年来的一切至今历历在目:我和女儿不是血缘上的母女,和她也不是亲缘上的母女,她是女儿的奶奶,我一直管她叫伯母,虽然从没有亲口叫过一声妈妈,但是在心底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最可亲最可敬的妈妈了。她是一个性情豁达,知情达理,民主开明而又善良坚韧的好妈妈。和她的认识是在女儿刚刚入园的那年,那时我刚从师范分配到单位,朝气蓬勃,一身活力,深得孩子们和家长的喜欢。她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我,当有一天她看到我把一个哭得满脸鼻涕的孩子毫不嫌弃地抱到怀里,柔声哄劝的时候,她就认定我能成为一个好老师,而郑重其事地把她的宝贝孙女送到了我的班里。请求我像妈妈一样去爱这个孩子,给她温暖和母爱,那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嘱托,也是一位祖母拳拳的爱孙之情。那天我们谈了很多,她把孩子的身世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,当我得知里面的曲折坎坷之后,对这位慈祥、坚强的母亲顿时心生敬意.也对眼前这个机灵可爱,冰雪聪颖的小女孩产生了浓浓的爱意。

在日后的真诚交往中我对她的了解越来越多,知道她曾历尽艰辛独挑生活重担将三个儿子抚养成才;知道她为了维持家庭的生计曾借钱在一夜之间开起了商店,而且不到一年就还清所有欠债;知道她含辛茹苦地抚养失去母爱的小孙女,却还善意地隐瞒真相,告诉孩子:你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,妈妈最疼爱你,等你长大了妈妈会回来看你;知道她为了让孩子健康成长,省吃俭用为孩子买最好的书籍玩具,送孩子去最好的特色学校学习特长。晚上带着老花镜在灯下学习,只为能好好地辅导孩子;知道她为了送孙女上学,雪天跌倒在路边,摔断了腿骨,导致此后走路都很困难。随着日渐久长的接触,我们从彼此相敬的家长和老师的关系变成了惺惺相惜的忘年交,我对孩子的爱也日渐深厚,不知什么时候孩子亲口对我喊出了那饱含着依恋与期待的“妈妈”,我成了孩子的干妈,而孩子的奶奶则成了我从心底尊敬、爱戴的母亲。从她的身上我学会了做为一个女人应有的贤良淑慧,学会了作为一个妻子应有的宽容和理解,学会了做为一个母亲应有的无私和坚韧,学会了作为一个好人应有的正直和善良。

在我给孩子付出爱的同时,我也得到了她作为一个母亲所给我的深沉地关爱。每当我遇到挫折和委屈的时候,第一个想起的往往不是自己的妈妈却是她,拿起电话委屈地诉说完之后,她总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为我排解,听着她那亲切和蔼的话语,我的心总会慢慢沉静下来,用宽广的胸怀去对待生活。我乔迁新居的时候,她亲自到商店为我挑选的蒸锅至今还在炉灶上,每日为我烹煮菜肴;儿子出生后,她为儿子做的小衣服、小裤子还有小被子陪伴儿子度过了温暖而幸福的幼年;冬天天冷,她怕我冻着手脚,亲自为我缝制了棉护膝和棉手套;她知道我有不爱吃早餐的坏习惯,就天天叮嘱我要吃早餐,还经常为我磨了五谷杂粮面粉给我送到单位,让我早上冲着吃;而每次去看望她和女儿的时候,她总会摸着我瘦弱的身躯,心疼地说:又瘦了,怎么不注意身体,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啊!然后挖空心思给我做最好吃的饭菜,每次要离开的时候,她也总是恋恋不舍,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好吃的都给我装满。对于我的儿子她也总是当成自己的亲孙子,只要给孙女买东西就绝不会忘记给干孙子买一份。她总是像妈妈一样嘱咐我要孝敬老人、爱护子女,她最担心的是我的身体,每次打电话总是询问我的身体状况,叮嘱我少熬夜,别上火,多吃饭。

从相识至今已整整十八年的时间了,如今女儿已是大二的学生,长得亭亭玉立、灵动可人,令人欣慰。而她高大的身躯却慢慢弯曲了,银霜染白了双鬓,脚步也日渐蹒跚,精神却依旧矍铄,象一棵挺拔的老树。有她在,我的心里对生活就充满了希望与力量。总以为她会一直陪伴着我们,会等待女儿大学毕业,结婚生子,会等待孙男娣女都长成人,成家立业,总以为自己会有很多的时间陪伴她,所以平时去看望她的次数越来越少。总以为平淡的生活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,却从没想过这短暂的幸福却如昙花一现……

春天来了,她却匆匆地走了,她走得很匆忙也很安详,只在发病前头疼了两分钟,便失去了知觉,没有遭太多的罪,也没有让儿孙们为她辛苦劳累,如同静静地睡着了。再也不理世间琐事,再也不牵挂惦念任何人,再也不受人间风雨的侵扰。跪在她的遗体旁,握着她冰凉却依旧柔软的手,看着她熟悉安详的面庞,我恸哭不已,悲痛得几度虚脱。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这样一位疼爱和牵挂我的老人了,而我再也没有这样一位知心的忘年交和伟大的母亲去牵挂和惦念了。世事变化无常,在瞬间就令人痛失至亲,唯留无尽的遗憾和留恋。

春日里,和风拂面,嫩柳吐绿,娇蕊含苞,暖阳遍洒,万物生发,一位慈爱的老人随着这春意的加深淡然而去,我固执地相信,那个世界也如同这个世界一样,春意盎然,祥瑞安宁……

只是,为什么?我的心会如此地疼痛?

(写在伯母头七纪念日)

 

4

握手

雷人
1

鲜花

路过

鸡蛋

刚表态过的朋友 (5 人)

发表评论 评论 (2 个评论)

回复 书香醉我 2016-3-10 08:45
但愿逝者天上好,生者安康一生顺。
回复 玲玲老师777 2016-11-1 12:51
真性情的自然流露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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